[這時候你必須懂得讀詩了] Tang Siu Wah

懂得 分別善惡樹

的由來的

心情複雜。

https://www.facebook.com/100044230489112/posts/239698434181171/

[這時候你必須懂得讀詩了]

有些時候不想做人,只想做樹
有一種植物的堅強

那些守衛的樹們,被風暴拔起
山壁裸露。我們弱小

心會痛,是因為還有心
因此流淚也是好的。

植物被砍頭,會長出新的
這是植物的好處。

就算做植物,也要做
能辨別善惡的植物。

要張著眼睛看到正義到來
這是保住頭顱的唯一原因。
(記2021.1.6)

文˙何桂藍 被捕前的12小時 我在做的2件事

BNO

.

元朗反黑

.

整件事

何期諷刺。

很感慨

今日香港

是 立場姐姐

當日鏡頭拍攝中

被 種西瓜的大叔暴打

全世界看著直播。

最可怕

卻是

打人的沒有被捕審訊入罪

被打的人

被抓走。

這是甚麼世界?

https://m.mingpao.com/pns/%E5%89%AF%E5%88%8A/article/20210110/s00005/1610216981468/%E6%98%9F%E6%9C%9F%E6%97%A5%E7%8F%BE%E5%A0%B4-%E8%A2%AB%E6%8D%95%E5%89%8D%E7%9A%8412%E5%B0%8F%E6%99%82-%E6%88%91%E5%9C%A8%E5%81%9A%E7%9A%842%E4%BB%B6%E4%BA%8B


副刊 星期日現場:

被捕前的12小時 我在做的2件事 2021/1/10 共1幅

【明報專訊】

1月5日晚,我在給外國朋友解釋:

為何呼籲聲援人權律師的facebook圖,要大大隻字寫上「condom」?

解釋着Condom在香港抗爭語境是什麼意思,#laughcry emoji滿天飛,

對12小時後襲來的命運毫無知覺。

呼籲一人一信炸爆四川省與河南省司法廳,是我在被以「顛覆國家政權」罪拘捕前,參與的最後一個政治行動。被捕後律師訝異我的淡定。我情緒一直很穩定,思維也跟平常沒兩樣(一直在構思此文)。面對不能保釋一直還押數年甚至更長刑期的可能性,也沒什麼緊張或害怕之感。我答:因為我以前係跟大陸維權新聞,我知發生緊咩事。

(按:此文稿成於1月7日羈押期間,未悉將獲保釋之時;保釋後稍作修改)

我思考香港前路的參照,是2008年至2018年中國公民社會起落。我們那共同的對手,會使什麼招數?會攻擊運動中什麼弱點?政治犯除了梁天琦盧建民或劉曉波,還有伊力哈木和高智晟,還有溫州反拆十架的地下教會牧師。坐政治監,就是這樣一回事。

是故競選期間,我對一些人的反應有過不解。當我說要做好怎樣的心理準備,不信我的人會鬧我「賣弄悲情」、「講到咁大咪又係為咗10皮」;信我的人,則會說「不要把自己看得那麼高,排隊都未輪到你」和問我是否有自毁傾向、中二病末期及英雄情結。

然而我認為,這才是參與香港政治、對自己負責任的心理準備。不心存僥倖、對香港制度存不切實際的信心(「利物浦輸波,好! 」),但也不誇大和妖魔化極權。將極權想像成吞噬一切的魔鬼,是思想上的懶惰;將它想像成一部運作高效,自我反饋機制完善的機器,細緻了解它如何應對不同刺激,才有辦法找到零件鬆脫的突破口。

以前大家常恥笑支教民將「今日係民主最黑暗嘅一日」掛在口邊,我也笑過;但被濫用得更嚴重的,是「香港𠵱家同大陸無分別」。問心就知根本就遠遠未到,如果大陸化是一個懸崖,我哋只跌咗大概十分之一。

不只是想嚇大家「低處未算低」。以往我會說,過往香港人對中國維權事件的關注,流於人道關懷,缺乏一種策略學習的視角。但最近,我的想法也有變。因為我開始明白,悲劇各有不同,香港唔係未變大陸,而係唔會變成那個已經成為過去的大陸——至少不是以同一軌迹。而那些大陸例子,到頭來,或許只是情緒上的力量。(譬如我想到國安案或會出現虐囚時,腦內浮現的是李翹楚穿上「公民」T-shirt拍照給許志永,那生氣盎然的模樣)。

中共的維穩控制手段,其實充滿彈性,有很多層次和空間。例如以「喝茶」作為緩衝,對異見者實施禍及家人朋友的經濟、就業封鎖等,很多軟性硬性的監控、預防。但在香港這個「法治」社會,國安法的實踐卻是一句口號還押一年,不留餘地。是香港各個執法部門的既有機制容不下飲茶、監控這些軟性手段嗎?

一位朋友對國安法與香港法院這半年來的糾纏,比喻精準:與其說國安法在破壞香港的司法獨立,不如先承認香港從來沒有(從來都沒有)司法獨立的制度保障,而國安法正利用香港健全的普通法系統作為「儀式」,透過案例、透過法院的實際權力,利用司法系統中為迴避釋法而妥協的傾向,將中國式「依法治國」嵌入本不兼容的香港制度之中。 與其再談香港的制度是否「頂得住」或「頂唔住」中共,不如換個角度,探討中共的控制遇到香港既有制度時,會以點樣的方式吸納/反利用;或是,香港的制度如何令中共的戰略產生改變?

對手手段不同,中國經驗未必是參照,但在行動這個維度,12港人案的重要性就在於:它逼香港人正視中國的抗爭經驗,不是作為參照物,而是作為合作者。最簡單如下次若再有人送中,而盧思位任全牛已陣亡,還可以找哪位?

「一人一信」行動有迴響令我很高興,覺得是因為我有這些想法、導致我特別用心促成這一件事,還與吾友鄒幸彤成功將隱含中共刻意框限其定性的「維權律師」字眼,置換、正名成「人權律師」。

不過是運動中格外瑣碎、細到看不見的一點,但覺得自己有份拓闊了一點點新的空間。於是1月5號這天,我很愉快。

***

六點三被門鐘聲吵醒之前,我三點半才瞓落牀,睡前一面在聽姜濤、Anson Lo和柳應廷的歌,一面研究世界各地的Fandom現象,安排了起牀後去錄Podcast,談Fandom的抗爭性。

姜濤奪得叱咤男歌手後,評論滿天飛,什麼角度都有,對將MIRROR捧上高位的fans,卻是清一色負面。但我覺得這個群體正是整件事中,最令人感到鼓舞的部分。

「粉絲文化」在不同的社會文化中落地,會演變為不同的模樣,毋須以「盲粉」、「受資本製造的民主假象操弄而不自知」視之。即使大家不期望香港的這群「fan屎」會怎樣幫助民主運動,也千萬不要因為他們「只是一群睇靚仔的𡃁妹/師奶」而忽視她們的動能。

楊不歡在端的一篇〈民主的假象,與撕咬的真相——大陸女團〉中,詳述中國「飯圈」的面貌:選秀節目中,粉絲覺得自己支持的選手受到電視台、資本、官方輿論控制等不同勢力的夾擊,沒有後台的偶像選手,一定會被無情淘汰,只有fans的力量才可以「逆天改命」。如果fans夠黐線夠團結,24小時瘋狂換acc投票、幫偶像刷流量做新聞、打擊有後台的選手,或許能為自己支持的那個沒有後台的偶像,換來一線生機。

因為中國的特定環境,粉絲會接受選舉一定造假、電視台與唱片公司一定有枱底deal,會主動迎合不公平的遊戲。但正如其口號「逆天改命」,在迎合資本設下的遊戲規則同流合污的同時,粉絲的初衷,仍是盡自己力量,為偶像爭取一絲在權勢壓迫下改寫命運的機會。

即使那只是一種幻覺,又怎能否定這種動能。

同樣的熱誠,置身於民主社會,一切就立馬變樣:當韓國的粉絲看到自己喜歡的選手爆冷落馬,會循法律途徑追究,鬧到檢方出手將節目組告上法庭,監製承認造假入獄3年。

6號凌晨我在研究「BTS捐一億撐Black Lives Matter」。BTS、Blackpink表態撐BLM背後,是歐美市場的巨大誘因。我讀到,BTS的YouTube有13% subscribe來自美國,而在BTS表態前,他們與經理人公司Twitter早被tag爆。「音樂風格承襲自黑人音樂的韓流團體,不應對BLM沉默」是粉絲強推的觀點。要求偶像表態以外,US韓流粉絲也在Tik Tok(沒錯就是中國的抖音!)發動行動,當警方呼籲民眾提供「黑暴」影片,就send偶像賣萌片段打爆警察server;特朗普集會公開登記,就大舉霸位再no show要特朗普對空櫈講嘢……

Fans的政治行動,反映了不同的社會結構與意識形態、能造就怎樣的年輕人,但當中一以貫之的,是一種由「愛」去推動的動能。

雖然對香港的民主運動不直接有用,但我辦Podcast的初衷,就是想分享世界各地有能量與創造力的故事,離香港愈遠、愈意想不到,對香港的啟發就愈大。感謝姜B,促使我又看到、了解到、學到了這麼多。不過Sorry我還是更喜歡你朋友Anson Lo,本着研究心態看了叱咤,一不小心就被感召成了神徒。

學到嘢的感覺真是超級愉快。1月6號凌晨3點半,帶着明早起身再睇埋泰國韓流fans如何籌錢買gear的期待,我就這樣睡了過去。醒來,已是警察撳門鐘的聲音。

***

羈留室原來不可以要紙筆,7號早上在八鄉警署搞手續期間連忙寫下這些交給律師。在外等待的朋友收到傳話,竟是「唔該幫我搵《星期日生活》要定一版」,應會十分無奈。

當然也是會擔心:子悅的情緒怎樣?成日失眠的Owen在臭格睡得着嗎?岑生應該跟我差不多興奮。八鄉元朗兩署出入見到廸,總想起菜園新村小公主嗲爸爸的樣子。

可能很長時間不能保釋,但我狀態OK,還在想這些有的沒的;直到最後一刻,我做還是那兩件事:行動,學習。環境轉換,仍可繼續。

自知也不是什麼真知灼見,或許我想表達的只是:即使我的淡定看來很黐線,但並非不可理喻。幾天前才跟Owen抱怨,隨着抗爭能見度漸低,「你哋好勁」聽得愈多,愈覺得自己成為了抗爭社群中的異類。外媒問我為何面對國安法而不畏懼,我總答:有什麼出奇?2020年7月1號,曾經出過灣仔、銅鑼灣的香港人,至少有10萬個,不同之處是我們做咗畀人影樣的吉祥物。

我還是想要相信,明瞭香港的真象與一切代價仍未放棄的人,在香港有幾十萬。我想自己不是被鼓勵的對象、令人好奇「點解可以咁堅持」的客體,而是眾多堅持着的人當中的一個。

中國公民社會、以至粉絲文化的種種,指向一致——在各異的壓迫中,唯有人的自主,是極權欲百折而不撓。瘋狂加速的路上、除了極權與壓迫的手,是我們的動能拓開了絕境,哪怕只有一點。

對當日排除萬難的戴教授,無限感激。但願回頭看,會發現今日這一段,正是歷史對香港民主運動的慈悲。

羈留室原來可以唱歌。滿腦都是《一所懸命》、《孤獨病》與《水刑物語》,但歌詞實在背不來,就唱達明,最喜歡《我等着…你回來》的《別等》,可惜已無機會聽明仔唱現場。2019後聽這歌,腦中總浮現:煙霧之中,抓不住前面不相識的背囊帶,目送他/她一往無前地衝入硝煙,未及回神,已是槍聲一片……

看到元朗反黑將護照放入證物袋的一刻,另一隻鞋子終於落地。

聰、喪崑、平仔、佛康、晴、樂,今生,就此別過。

別要別要問我可知有重逢一天 別要別要問我心中可掛念 淚已亂我視線風吹過落霞翩翩 就似是我熱熾的血流滿這地面 隨風就此步遠 也知你的心更亂 只望明天 也許你可以給我 許一個願 悠長夜正漫漫 月也為我黯淡 此際踏向夢幻 越過萬裏阻限 然而自我別後 別要為我等候 此際越過夜靜 路向沒法肯定 寒風和應

1月7日 於八鄉警署

文˙何桂藍 美術•張欲琪 編輯•林曉慧 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

[挑戰] 第三的存在:評《臺北城裡妖魔跋扈》(全文

!!!

日本

宗教之間的討論


超級有趣的!!!

#破提宇子

http://anonymousreaders.logdown.com/posts/278370-the-existence-of-the-third

5 年多 ago

《臺北城裡妖魔跋扈》是輕小說。《臺北城裡妖魔跋扈》是輕小說嗎?
《臺北城裡妖魔跋扈》不是輕小說嗎?
或者,把這個問題改成:《臺北城裡妖魔跋扈》只是輕小說嗎?
又,《臺北城裡妖魔跋扈》不只是輕小說嗎?

芥川龍之介曾寫過一篇短篇小說〈諸神的微笑(神神の微笑)〉(1921年)。故事內容,是一位遠赴日本、名叫奧爾岡蒂諾(Padre Organtino)的傳教士,某日正欣賞著教堂(原文用的詞是「南蠻寺」)外的自然美景,並於回想著傳教歷程;然而,他內心還藏著一絲隱憂,因為他總認為,日本人的內心總染有某種異教(「邪宗」)之力。晚禱時,他如是向主傾訴:「在這個國度裡,不管在山中、在森林裡,或者家屋比鄰的城鎮,全都潛存著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它們在冥冥之中,妨礙著我的使命」、「為了達成我的使命,我必須與潛藏在這國度裡山川之中的力量——那大概是人類無法看見的靈——戰鬥」。但就在祈禱之時,他忽聞雞鳴,並在身邊看見了幻影:一群男女正圍繞著一石洞熱鬧地跳著舞。幻覺消失後,奧爾岡蒂諾意識到那便是這個國家的神靈,而與之戰鬥將會十分困難。1隔天傍晚,仍煩惱著的奧爾岡蒂諾在教堂境內散步,突然遇見一老人。老人自稱是這個國家的神靈之一,並宣稱基督教的唯一神(原文用「泥烏須(デウス)」,即拉丁文Deus、英文的God)雖然來到了這裡,但必定會敗北。之後,老人便與奧爾岡蒂諾展開言語論戰,傳教士當然不覺得自己所相信的全能的主會輸,但老人卻說,中國的聖哲——孔子、孟子、莊子等——與漢字,以及印度的佛教,都來到了日本,但這些卻沒有「征服」日本,原因在於,「我們所擁有的力量,並非破壞的力量;而是改變的力量」。老人最後說:「因此,唯一神自己,也會被這個國家的土人所改變吧。支那與印度都改變了,西洋也必須改變。我們,就存在於樹木之中,也存在於淺水之中,也存在於吹過薔薇的風中,也存在於寺院牆壁上的夕陽餘暉中。無論何處,無論何時,我們都存在著。請務必留神,務必留神……」語畢,老人的身影便消失於夜闇之中。

芥川的這篇小說,就筆者所見,目前所有臺灣繁體中文的翻譯本,皆未曾翻譯(僅中國簡體某一版本有收錄),是故不廣為一般臺灣讀者所知。其次,這篇小說本身,除了敘述的文字保有水準之外,若就情節鋪排或各種小說機關而論,實也稱不上是芥川太出色的作品。所以歷來的文學研究者,都較少注意到此篇作品,對這篇作品的討論,也大多把它視為描述日本泛靈信仰與西洋一神宗教接觸的衝突過程;唯日本思想家柄谷行人慧眼獨具,他在二○○二年出版的《日本精神分析》裡,就有一章節以芥川龍之介的這篇〈諸神的微笑〉為中心展開討論。柄谷的《日本精神分析》一書,帶有兩個意圖,一是替「日本」做精神分析,一是分析「日本精神」。而日本在戰後,困擾思想家最重要的問題,即是「何以日本會走向軍國法西斯之路」,連帶的問題則是「何以左翼份子會紛紛『轉向』2」。在這樣的問題意識之下,戰後日本知識份子如丸山真男、竹內好所做出的批判方向,多圍繞日本天皇制,並認為在天皇制底下,造成了一種日本的「無責任體系」,並且由此,使得日本思想具有欠缺主體性與自我的弱點。他們還說,傳統的日本精神面對外來的文化,並無抵抗、壓抑或對決,而純粹只是一味地保留。但,柄谷行人對前者說法稍有批判。他是從芥川的小說中得到靈感的,他並說,日本這個「自我」,對於外來的他者,並非無抵抗、壓抑或對決;日本一直是使用芥川小說中所說的那種「改變的力量」,來對外來者進行「排除」——或者說是某種「去勢」。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日本使用漢字,同時具有音讀和訓讀兩種讀法。柄谷指出,訓讀(以既有日語的念法來讀漢字)代表日本人由內理解了外來的漢字,並且能夠自由操作漢字與假名這兩種表記;更重要的是,在這樣的機制底下,日本人這套表記語言的使用方式,本質上就令人意識到漢字乃「外來」的他者(如今以片假名標記外來語亦然)。

柄谷的理論如何被討論、有何缺失、受到哪些批評,在此暫且按下不再討論。而,之所以在一開始扯了這麼長一堆串,是因為閱讀《臺北城裡妖魔跋扈》時,一直令我想起這段討論。或許可以這麼說,在柄谷行人的眼中,芥川的小說裡,日本文化為喻體,日本諸神則為喻依(同時,西洋文明(即現代化)為喻體,傳教士則為喻依;看似簡單無跌宕的故事,遂成為日本現代化轉型的預言/寓言)。回到《臺北城裡妖魔跋扈》不也是如此:日本文化——在此,這是具有「殖民」之主動性(或可說侵略性?)的文化——為喻體,日本妖怪則為喻依。——小小補充,日本傳統的「神」觀念與今日我們對「神」的理解不同,日本傳統的「神」,更接近於「靈」,且萬物皆有靈,人則必須努力與靈和平共處;而「靈」若被人們所信仰、祭祀,即為「神」,反則,則成「妖怪」(柳田國男語)。在這樣的前提底下,「神」或「妖怪」,其實本質差別並不大,不同之處主要再於人類用怎樣的視角去看待(試想小說裡,不是有個「妖怪」名為「犬『神』」嗎。)換句話說,芥川的〈諸神的微笑〉(特別是柄谷行人所解讀的芥川),與《臺北城裡妖魔跋扈》,實際上是共用了類近的譬喻,並且討論著相似的主題:面對文化他者(或者變成了他者的文化),主體又是如何存在。由此,可以說,《臺北城裡妖魔跋扈》雖然看似新穎出奇,卻不至於落入無厘頭的狀態。它的概念發想可以在同樣的文學長流裡找到同類,卻又在類同當中展現了原創性。同時,採用類近元素的〈諸神的微笑〉,替柄谷行人帶來了思考之鑰,而令其開展一連串論述,與整個日本思想界傳統對話;若是如此,我們便不能僅受《臺北城裡妖魔跋扈》的外在形象所侷限,輕忽地認為這只是一本提供娛樂的消費性讀物。我的意思是,《臺北城裡妖魔跋扈》在次文化的包裝底下,其實具有相當嚴肅的思考核心。

而雖然,討論的主題相似,但採取的形式,卻很不一樣。芥川用的手法,和諸多作品一樣,一貫是以歷史場景、材料為骨幹框架,注入他自己所想表現的意念來重新組合,以創造出新作品。而《臺北城裡妖魔跋扈》,則是採取了類似後設的形式,在小說中再次創造小說空間。不過,所謂「後設」,乃是以自身論自身,是故後設小說,即「以小說論小說」:用小說本身來討論「小說」——包含創作與虛構(創作論)、接受與詮釋(讀者論)、印刷與出版(媒介論)等等課題——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若此,則小說成為思索的對象/他者,也往往動搖小說攫獲讀者的絕對地位,凸顯其「虛構」、「任意」、「不可靠」的種種特徵。老實說,後設的形式在今日已經不新奇了,但是,就作品的結局與整體意向來看,《臺北城裡妖魔跋扈》其實反倒是想要強調「小說」,或者說「敘述」與「符號」的絕對地位,尤其新日嵯峨子的兩次沙龍討論,都不斷在強調這件事;而這一點,卻正好和後設小說的預設核心大相徑庭——這是我認為這只是「類似」後設的最大原因。後設的形式,在此被當成了邀請現實世界裡的讀者一同進入異界的機關——或者反過來說,是召喚小說裡奇幻世界在現實中降臨的機關?——而最終浮現在讀者眼前的,卻是與後設本質完全相反的意旨。換句話說,藉由後設,藉由奇幻的世界觀,最後,卻彷彿負負得正,重新得到了「相信小說」的結論。

相信小說,前提是小說可信。《臺北城裡妖魔跋扈》有許多場面,仔細留神,便可看出背後所下的功夫,也正是這些,構成了小說「可信」的基礎。從小說開頭安排日治時期許多作家登場的場面裡,就可以發現作者對當時臺灣文壇《臺灣文學》、《文藝臺灣》兩大陣營敵對的情勢確實有所掌握;而且,作者並未讓這一認識停留在平板的描述性語言而已,還進一步將之立體化,體現在人物形象以及其互動上,例如第一章裡的西川滿、池田敏雄與黃鳳姿夫婦、陳火泉(高山凡石),以及第八章裡的張文環、王昶雄、中山侑等,這些小說中的人物的形象,與一般研究裡所認知的形象,相去皆不遠,而當中尤其又以西川滿那種稍帶自我中心、浪漫情感豐富形象表現得最為生動。而不只在大方向上,在細節部分作者照顧得當,例如小說中交代新日嵯峨子在沙龍中邀請的是黃鳳姿而非池田敏雄,雖然只是一筆帶過,但確實可以從旁側看出作者對當時黃鳳姿才女形象的認識。除此之外,新日嵯峨子化名為西願知佐子,之後被識破時,所用的理由是「風雅」,而這個「風雅」,也確實就是當時文化界重要的關鍵字。換句話說,從上述種種大處及細節,確確實實地反映出了作者在編織這些情節時所下的功夫。

不只臺灣的歷史元素,在使用日本民俗說話典故時,亦是如此。眾多妖怪確實於各種文獻資料中皆有記載,特別令我注目的則是第三章裡,在新日嵯峨子寫的小說中所出現的都知久母(即後面章節所稱的土蜘蛛)。在該段落裡,都知久母以僧侶形象出現,且亦有一句輕輕帶過的「源賴光見到你這樣,不知道怎麼想」。在這樣的描述背後,其所憑藉的本事,其實是源賴光討伐妖魔鬼怪的民俗傳說中之一段:相傳,源賴光曾患瘧疾在床,而某日,床邊忽有一七尺怪僧出現,並試圖以繩索將賴光綑綁;賴光驚覺不對,從病夢裡回過神來,順手抄起床邊配刀,才暫時擊退怪僧。手下得知此事後大為驚慌,隔日,一行人便整裝,順著怪僧逃跑時沿路落下的血跡追捕,而在血跡盡頭,乃一古塚,當中便有一巨大蜘蛛蟄伏,雙方接觸後立刻展開激戰,而就在眾人斬殺巨型蜘蛛後,賴光的病痛也瞬間痊癒。——這正是有名的「源賴光土蜘蛛退治」故事的版本之一,這一版本最早的來源可追溯到《平家物語》的〈劍卷〉3,之後也成為能劇的表演劇目之一;而,也是只有在這個版本裡,土蜘蛛曾以怪僧的形象出現,在其他版本(如《土蜘蛛草紙》)則否。

以上這些,重點不在於考據或是多麼接近歷史事實(或背離歷史事實);而是,《臺北城裡妖魔跋扈》在將這些資料編織進小說時,不只是去其脈絡地使用,而也順帶灑了一些附加的線索,讓人得以辨認這些材料所本為何;但同時,作者卻又很巧妙地不突出這些脈絡,或是讓這些脈絡箝制住《臺北城裡妖魔跋扈》的發展,換言之,就算不知道這些、不知道這麼多,也無所謂,一點都不妨礙理解。於是乎,小說便有辦法形成所謂「內行人看門道,外行人看熱鬧」的效果,打開了多種層次的閱讀空間(就像第十四章裡,觀世不語和雪夜相見時那一句:「我才瞭解原來敵人就在西本願寺」的「敵人就在西本願寺」,大概也是默默藏了明智光秀那一句「敵人就在本能寺」的梗吧。)

有取材自他處的部分,當然也有作者獨創的設定與機關。其一,當然是小說的時空設定在一九五〇年代、沒有發生第二次世界大戰而臺灣仍在日本殖民底下的平行時空裡。這樣架空的設定,確保了這個奇幻世界的成立。其二,便是小說中各式各樣的登場人物。《臺北城裡妖魔跋扈》裡,我個人認為在人物設定的層次上,最值得探討其意義的三個人物,便是子子子子未壹、新日嵯峨子與言語道斷三人4。就姓氏來說,子子子子與言語道斷(也作言語同斷),其實是日本的「幽靈姓氏」——所謂幽靈姓氏,即各種文獻資料、姓氏辭典等有所記載,但現實生活中卻沒有人實際用此姓的姓氏。換句話說,特意找尋這種「幽靈姓氏」來作為人物之名,那麼便和前面說的小說主旨——強調符號的力量、強調相信符號與書寫——有了相互呼應的可能:在符號裡存在,但在現實中不存在;但,那又怎樣?我們何必只以「現實」為唯一判準呢?在符號的世界裡存在,不也是確確實實存在的嗎?

而,子子子子這一姓氏的由來,也正如第六章開頭所解釋的,出自小野篁與嵯峨天皇的軼事。更詳盡的來龍去脈,其實是:嵯峨天皇的時代裡,某日,在宮中,出現一塊立著「無惡善」字樣的木牌,人人不解其意,而嵯峨天皇便向富有漢文素養的小野篁詢問這一字樣該怎麼念。很不巧,「無惡善」這三個字,依照當時的日文唸出來,碰巧有另外一個意思:「若沒有嵯峨就好了」。這一唸,天皇立刻認定,木牌一定是小野篁故意設立,想要批評自己,故因而大怒。小野篁當然連忙澄清,直說自己只是什麼都會唸。而盛怒之下的嵯峨天皇便說:那你能正確唸出「子子子子子子子子子子子子」嗎?當然,最後小野篁憑靠機智,解決了這個問題。這一段嵯峨天皇與小野篁的故事裡,其實照應了《臺北城裡妖魔跋扈》的設定:第一,子子子子未壹=吳耿與新日嵯峨子的關係。新日嵯峨子的嵯峨,不難讓人與故事中的嵯峨天皇聯想在一起,而故事中,嵯峨天皇既是一個出題者,其實又是知曉答案者;小說中的新日嵯峨子也是如此,她既在小說開頭便向讀者出題,但她同時也是知曉答案者——知曉K的身份,也知曉子子子子的身份。第二,新日嵯峨子最後透露真實姓名的讀法,與這「子子子子子子子子子子子子」的問題,也有異曲同工之妙。在這裡,浮現出來的問題核心,其實都是日文的書寫表記與音聲解讀的思考;用一個比較學術的概念來說,這是關於「訓讀」的討論。日本使用的文字系統裡面,包含了不是日本原生的漢字,而在唸出聲的時候,漢字如果仿照原本在中國官話中的發音,稱為音讀,而若是以原生日語的唸法來唸,則稱為訓讀(例如「山」這個字,可以念「さん(san)」(即音讀),也可以念「やま(yama)」(即訓讀);而在這個例子裡,兩種讀法是相差甚遠的)。這個關於「訓讀」的問題核心,一方面,就連結到了我這篇文章開頭所提到的,柄谷行人在進行日本精神分析的時候所關注的重點,也就是:「面對文化他者(或者變成了他者的文化),主體又是如何存在」;如此,這樣子的人物設定,也再一次地回扣到《臺北城裡妖魔跋扈》的殖民與文化的主題。另一方面,這個「訓讀」可以帶來的思考,也不免讓人想起德希達提出的延異(différance)討論。再回回到新日嵯峨子這個角色的設定,不就正是延異——當我們說「新日嵯峨子」的時候,只是說到各種「新日嵯峨子」與他人的關係(差異),卻無法指涉到「新日嵯峨子」本身(延遲)——的某種展現嗎?

最後,關於言語道斷,這個詞原本出自佛家,表達:根本的真理,超乎言語,不能明說。在日文裡,這個詞念「ごんごどうだん(gongodoudan)」也是從佛家用語,轉而被作其他使用,一是指太偉大而難以言喻,一則相反,是惡劣至極而沒有言語,如小說中提到,類似罄竹難書之意。然而,像前面提到,如果是作人姓氏時——雖然是幽靈姓氏——唸法則完全不同,是「てくらだ(tekurada)」。在此,又再一次地讓人想起「訓讀」的問題。也就是說,這些設定,不管是作者有意為之或無意巧合,卻都是圍繞著同一個問題核心打轉的。不過,我認為真正有趣的,是言語道斷之死。言語道斷,這個詞背後預設了有一個超乎語言邊際的真理存在;然而,這個存在的真理,卻被強調敘事與符號力量的K(新日嵯峨子?)所殺。這樣的發展,不禁讓人聯想到整個西洋現代思想的發展。二十世紀初,由索緒爾為始的結構語言學成立,替整個西方哲學界帶來一場巨大的語言學轉向。這套結構語言學本質上最新穎之處,就在於不將語言(langue)歸類為物質或精神(意識作用或記憶等)的任一邊。西洋的古典哲學,主要是實在論(唯物論)與觀念論(唯心論)兩大勢力的鬥爭,而就在結構語言學出現之後,哲學家才在「物」與「心」這兩個領域之外,發現一個新的,由符號體系所組成的領域;而這個領域,又同時具像化為言語(parole),連接「物」與「心」這兩個領域,而「物」與「心」,又必須在符號體系的領域裡,才成完成「意義」。正是這樣的想法,在之後開展了整個人文學科的結構主義乃至後結構主義的思考。符號體系的領域,也就是符號界,是有別於心物二元的第三領域;而符號,即是第三的存在。

新日嵯峨子殺死言語道斷,意味著語言領域的全面包覆;新日嵯峨子強調書寫與虛構的力量,則是隱喻了第三存在的成立。然而,這一思想發展,仍只是不過一百年上下的歷史,在此,如果想起小說中冷訾堂老闆的論斷,似乎就有了更深的意涵:「這也是為何『K』不一開始就殺了言語道斷,卻從人類開始殺的緣故。因為他還搞不清楚狀況,不瞭解自己到底是什麼——殺人鬼『K』極有可能是剛出生的妖怪。」——「搞不清楚狀況,不瞭解自己到底是什麼」、「剛出生」,但是,卻極有力量。於是乎,言語道斷被殺的整個設定,第一層,是一個強調娛樂性的小說的情節;第二層,則暗示著哲學思想上整個符號界的成立。此外,還有可以有第三層:這是作者自己大聲宣示著自己的力量。

回到我這篇評論開始時所提出的問題:《臺北城裡妖魔跋扈》不只是輕小說嗎?又,《臺北城裡妖魔跋扈》只是輕小說嗎?——這是這篇文章寫作時我不斷在思考的問題,也關係到這0.5顆星的評分。對於這本小說,我其實是極度滿意的。在讀完的瞬間,我腦海裡便認定:這不只是一部輕小說。

其實「輕小說」這個標籤本身,就值得多加思索。光從出版社看來,奇異果文創與輕小說的連結(至少在我認知裡)並不那麼強烈,縱使它有輕小說的書系,但《臺北城裡妖魔跋扈》也並不屬於該書系。然而,在推薦序裡,許赫寫道:「站在輕小說的戰鬥位置上,對於殖民歷史與文學,展開大規模的逆襲。」何敬堯寫道:「鋪疊出一條連接臺灣文學與通俗小說的雄偉橋樑」,陳夏民則寫道:「我曾在同人誌場合與本書前身《臺北地方異聞》相遇,沒想到老練如我,竟也在翻開書頁的那一瞬間,感受一股頑強的故事野性迎面襲來」。「輕小說」、「通俗小說」、「同人誌」,這些標籤卻憑空接連出現。標籤未必就不好,而那種認為只有純文學才高貴、才有意義(反之:網路文學、通俗文學、類型文學、輕小說等等都很低下)的想法,也早就酸腐過時;再說,這樣的標籤可能也只是實際地反映出作者創作時所身處的環境脈絡與目標設定。換言之,我不認為這樣子的標籤有什麼問題。

但是,我以為,問題是出在「標籤」本身,以及「被貼標籤」本身。「標籤」這個詞可能帶有負面意涵,換一個更中性一點的說法好了:典型。我的意思是,許赫、何敬堯、陳夏民三人所辨認出來的,某種通俗、大眾取向、特定類型等等特點,使他們連結到了「輕小說」、「通俗小說」、「同人誌」等典型上,並用這個典型來辨認《臺北城裡妖魔跋扈》的位置5。而如果暫時不理會這三人的判斷,純粹就小說論小說,也確實,《臺北城裡妖魔跋扈》仍看得出某些動畫式的部分與過度戲劇化的處理,甚至在故事的元素上,也頗有和次文化公式相仿之處,例如,冷訾堂6這一設定,即一個萬能屋,效用為給予主角某些建議、方向,以推動劇情,或是作為解開某些迷團的機關,提供某些道具,等等。在諸多動畫、漫畫或電玩中,都可發現類似存在(甚至也頗令人想起CLAMP的漫畫《XXXHOLiC》;子子子子的取姓與漫畫主角姓四月一日也頗有類似感覺)。或者,小說主要是以人物對話來推動劇情或是帶出推理討論,還有各種資訊,也是直接以(可以等同於作者)的全知敘事聲音交代,而未多採用各種技巧、景象描摹與側寫、間接線索等等。在這樣的意義上,或許我也能說:《臺北城裡妖魔跋扈》只是輕小說。——必須重申,這樣的論斷,我完全沒有批評的意思。

但我所認為的「問題」是,就《臺北城裡妖魔跋扈》看來,創作者本身所擁有的思考層次與點子,完全有突破這些典型的可能。

這是我為何只給了0.5顆星的原因。如果這只是一份不用評論的評分,我會心甘情願地給出滿分,以表達《臺北城裡妖魔跋扈》給我帶來的滿足。但正是因為可以評論,我在此稍微「取巧」——對於這個作者,他在《臺北城裡妖魔跋扈》所展現的可能性、思考、視野,以及對小說創作所下的功夫、創作時該做的功課等等各方面,都令我覺得,我不該只拿一般的標準來評斷。如果一般的標準下,《臺北城裡妖魔跋扈》可以得到1顆星,那麼我給0.5顆星的意義,是因為我認為作者完全具有超乎一般標準一倍以上的可能。剩下0.5顆星的空間,是留給作者成長的。與此同時,我也建議作者,不要太把自己置放在某些類型之中;你可以從這個類型出發,但依你的資質與這本作品的表現,我認為你終究是要超越這個類型所給予的框架。娥蘇拉・瑰勒恩或尼爾・蓋曼,會拘泥於自己一定要寫「奇幻文學」嗎?或者,瑞蒙・錢德勒、勞倫斯·卜洛克會執意一定要照著「偵探小說」的框架走嗎?泉鏡花的成就,難道就僅只於「幻想」這個要素而已嗎?何必執著於「輕小說」或「大眾文學」、「通俗文學」、「同人誌」的框架或公式裡呢?如果「左手只是輔助」,記住,未來別讓輔助成為限制。

最後,我想和作者直接喊話:0.5顆星,看起來是中等水準,但對於給出這0.5顆心的我卻意義非凡。因為我相信你如果願意繼續創作下去,願意繼續擴展自己各種創作的視野與技能與境界,你太有可能寫出經典了。所以,我可不能太早就把滿分給你。

(全文刊於《秘密讀者(2015年05月):愛自己,為何需要別人來告訴你?》)

官方網站

2021暴政下的十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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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暴政下的十戒

第一戒,戒恐懼
暴政最會製造恐懼,你越恐懼,邪惡越玩弄你;耶穌說:「那殺身體、不能殺靈魂的,不要怕他們;惟有能把身體和靈魂都滅在地獄裏的,正要怕他。」馬太福音‬ ‭10:28‬ ‭

第二戒,戒習慣
日日咁荒謬,但千祈唔可以習慣,慣了,就會輸一世;保羅話:「「不要效法這個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變化,叫你們察驗何為神的善良、純全、可喜悅的旨意。」羅馬書‬ ‭12:2‬

‭第三戒,戒收聲
沉默是不義極權的幫兇,身處世界各地,你能夠代表嗰啲暫時唔能夠發聲嘅人,唔使講多,但起碼要講;「你們的話,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若再多說就是出於那惡者 。」馬太福音‬

‭5:37‬ ‭第四戒,戒閉目
環顧四周,仲有好多人需要幫助,千祈唔好視而不見,因為耶穌話,做在一個小子身上,就等於做係耶穌身上;「我作客旅,你們不留我住;我赤身露體,你們不給我穿;我病了,我在監裏,你們不來看顧我。』馬太福音‬ ‭25:43‬ ‭

第五戒,戒自私
可能永遠都戒唔甩,呢個都係人嘅罪性,但,至少,大家都唔好咁自私少少,已經好唔一樣;「你們當以基督耶穌的心為心: 他本有神的形像, 不以自己與神

同等為強奪的; 反倒虛己, 取了奴僕的形像, 成為人的樣式;」腓立比書‬ ‭2:5-7‬ ‭

第六戒,戒硬頸
多聽身邊朋友的意見,呢啲時勢,每個人都會容易跌落盲點,咁硬頸冇着數;「我差你們去,如同羊進入狼羣;所以你們要靈巧像蛇,馴良像鴿子。 你們要防備

人;因為他們要把你們交給公會 ,也要在會堂裏鞭打你們」馬太福音‬ ‭10:16-17‬ ‭

第七戒,戒夢幻
可以堅持夢想,但唔好諗得太夢幻,要適切地面對現實,夢想同夢幻係有分別;「但受造之物仍然指望脫離敗壞的轄制,得享 神兒女自由的榮耀。 我們知道,一切受造之物一同歎息,勞苦,直到如今。」羅馬書‬ ‭8:21-22‬

‭。

第八戒,戒奴性
強權暴政就要把你當作奴僕一樣,有人喜歡主動舐鞋底,難得睇清呢d人,由得佢啦,自己記住唔好做呢種人;「基督釋放了我們,叫我們得以自由。所以要站立得穩,不要再被奴僕的軛挾制。」加拉太書‬ ‭5:1‬

‭。

第九戒,戒絕望
可以失望,不能絕望,絕望會蠶食你生命中的喜樂,人生冇晒方向,未打已經輸晒,大家頂住;「不但如此,就是在患難中也是歡歡喜喜的;因為知道患難生忍耐, 忍耐生老練,老練生盼望; 盼望不至於羞恥,因為所賜給我們的聖靈將神的愛澆灌在我們心裏。」羅馬書‬ ‭5:3-5‬

‭第十戒,戒認命
歷史告訴我們,邪惡政權一定灰飛煙滅,生命在於施恩的上主,認命之前,認識上帝吧;「耶和華說:我知道我向你們所懷的意念是賜平安的意念,不是降災禍的意念,要叫你們末後有指望。 你們要呼求我,禱告我,我就應允你們。 你們尋求我,若專心尋求我,就必尋見。」耶利米書‬ ‭29:11-13‬ ‭大家好好記住,互相提醒,冇一個黑暗可以將螢火蟲的一點光消滅,個個都肯保留一點光就夠,共勉。

感謝基督徒攝影師 林東生賜相

After all,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林夕

Gone with the wind

《亂世佳人》 的最後一句對白

https://hk.appledaily.com/columnist/20210102/UHJPVG5T6BBURAH5KEEOGA637Y/

更新時間 (HKT): 2021.01.02 02:00
columnist

專欄作家 : 林夕

什麼叫除夕,除夕只是過了這一天,就是另一天,經過了三百六十五天,剛好是另一年而已。意義跟Tomorrow is another day無異,這句在古老而經典的對白,出自電影《亂世佳人》,這話也成為經典勵志金句,對,是因為女主角在歷經災難後,說這話之前有個前綴:「After all」。

少了After all,Tomorrow is another day要怎麼翻譯,決定了箇中涵義,反映了譯者態度。直譯為「明天是另一天」,像踏步地上,老老實實說:過了這一秒,在計算日子法上,就要改變叫法,是一號,不是三十一日。譯為「明天又是另一天」,那個「又」字,彷彿衝着希望而看煙火,把「又」字變成「只」,只着一字,盡失風流,只餘風涼,只不過是另一天,你覺得又會怎麼樣?

2003年,一樣是瘟疫以及遊行之年,當時陳輝陽給我一個為難的任務,要把Tomorrow is another day當主題,寫成一首歌,雖然我最擅長把勵志主題寫成惹人哭喪之歌,在非典肺炎襲港後,寫非典型勵志歌也不為過,難為只是歌名要用中文,最後,把「又」字轉為「有」,前面沒有明天,明天放後面,歌名變成《明日有明天》。

多美好啊,還「有」明天啊。明日跟明天其實沒有分別,只是字意跟字義之差吧。明日不帶任何情緒,明日又明日,明日何其多,明天則好像會更好。不知道當年有聽過陳慧嫻這首歌的人,能不能因此而稍微得到力量,嘗試賣藥者,賣完了卻力氣衰竭,累倒床上一頭睡去;對,天下沒有比睡一個好覺更好的藥。

為什麼怕寫典型勵志歌?沒事人,不需要勵志,所以,沒暗黑的鋪墊,實在不懂得為明天會更好敲邊鼓;那些顯得虛偽的勵志說話,是要為仲介業者賣藥嗎?勵志的必要,證明人有頹喪之必然,一個充滿勵志歌、勵志詞的世界,背後會是怎麼樣的現實?

明日有明天,但昨天為明日鋪好了一張紅或白色的地毯,新年新一天,送舊迎新,迎來的只是昨日之延伸。跨年,要跨出「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的氣概,卻踢不走「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讓人煩憂之事,是鐵一般的存在,不管你用什麼情緒去迎接。

After all,Tomorrow is another day,明日讓我們擁有明天的話,就是說,時間會醞釀變化,轉機總在前面。過了一個有人竊喜有人愁的除夕,新年如果必須要說賀詞,我會說:「好開心好開心,我們的心還沒有死,如疲倦到半死,入睡呼氣,難過會過期,吸一口新鮮空氣,Tomorrow is another day。」我們沒勵志的必要,更沒喪志的條件。

給海外翼朋友淋六桶冷水(練乙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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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海外翼朋友淋六桶冷水(練乙錚)

15小時前

作者 : 練乙錚

今天和大家談香港社會運動的海外翼。當本土翼遇到前所未有的壓阻力之後,不少香港人寄望海外翼有所作為。一些響叮噹的社運骨幹透過各種途徑離開香港到海外立足,這些人物帶着不少港人祝福飄洋過海到異域,矢志做外國政府和民間的游說和解說工作,也盡力在香港人社群裏發揮影響力,壯大各方對香港民主自治運動的支持。游說似乎真有用。近月歐美政府的一些作為,包括對若干「鎮壓有功」的中港黨政幹部制裁、為香港人提供「救生艇」、犧牲若干自身經濟利益同香港攬炒等等,反映了國際線上的汗馬功勞。不過,我認為香港人看了先別高興,倒應該也很快看到,儘管各國有所行動,但中港軸心政權並沒有絲毫退縮,反而加倍鎮壓、氣勢如虹。

如果這個全景象令人有點泄氣,那麽我還可以給大家澆幾桶涼水清醒清醒。

一、人權說帖不是符咒

首先要明白,國際游說有個限度,而這個限度,在一些最賣力、最同情香港人的國家裏,已經幾乎觸碰到了,往後難再有甚麽突破;也就是說,游說已經到了經濟學說的收益遞減區,事倍功半無可免。游說存在極限,因為事實上各國是為了你香港人在捱義氣──看到你的人權受壓,引發了他們的同情心,對中港軸心政權作出制裁,但制裁對他們而言是有經濟和其他各方面代價的;他們要對自己的國民負責,包括在經濟方面負責,不可能無限度付代價替你打人權仗。這不能怪人家。

說到底,你若要民主要自治要光復,主要還得靠你自己付出,人家不可能代你去搞這個那個革命,國際政治的餐牌上,沒有這一道免費午餐。辛亥國民革命成功推翻清帝國,關鍵恐怕不是英法日俄等國的道義制裁罷?美國獨立革命,法國在旁支持,最後還是十三州殖民地的建國者拿了槍炮把英國人的十倍兵力打垮了。中共打敗國民黨,有蘇俄的强大支持,但關鍵還是他們的三大法寶特別是最後階段的那張王牌解放軍。三十年的香港民主運動從政權那裏爭取不到絲毫讓步,說明了一個事實:面對的原來是專制極權,香港人的付出因而遠遠不足;現在大家清楚了,光是磨損幾雙鞋底磨不出民主雙普選,哪怕是幾百萬人都經年纍月在那裏磨。

那麽,2019年的勇武又如何?不少手足流血了,還死了幾個人,於是有人罵政權麻木不仁──怎麽你特府黑警可以那麽無動於衷?換作是民主國家政府早倒台了!誠然。問題是大家面對的是專制極權;過去二十多年北人搞韜晦,所以大家錯覺了。所以,不光是「飯民」搞錯了,勇武和他們的支持者也許還是搞錯了;原來,香港人2019年的付出還是遠遠不足;光是流幾灘血死幾個人,別說換不來民主,連送中也阻止不了,12人的遭遇不是說明政權給大家「加倍奉還」了嗎?

好了,這邊廂的搞錯了就搞錯了,但如果舊運動的名人、新運動的骨幹,都跑到海外面對民主國家的政府搞游說,以為以人權民主價值寫在說帖上,人家就會超限量給你支持、中港政權就會讓步,那就依然會是「搞錯了」。幾十百個人磨嘴皮不會比幾百萬人磨鞋皮有效。說帖不是符咒,沒有神力。

但有人會說,游說可以很有效啊,你看當年基辛格不是成功游說中國聯美抗蘇?《左傳·定公四年》不是記載有超級楚國說客申包胥「哭秦廷」哭了七日七夜,結果秦國答應出兵攻吳救楚嗎?

游說在某些條件底下當然可以非常有效。中蘇當年已經撕破臉,中國便是在社會主義陣營裏也非常孤立,朋友只剩東歐兩個小國;文革搞到後期,中國經濟已非常惡劣,基辛格於是有機可乘。秦國答應出兵救楚,絕不是被申包胥磨眼皮感動了;秦楚本來就有姻親關係,而且如果吳滅了楚的話,秦的頭號敵人晉就能夠坐大,秦稱霸中原的目的就難似登天。這些都是赤裸裸的大國利益關係算計,游說的內涵不涉絲毫道義。況且,游說者都帶了手信。基辛格準備好要出賣台灣。楚國答應秦國,事成之後讓出六百里商於之地。國際線上的流亡人光用人權反共等道義理由游說,不是沒有作用,而是力量很有限。如果沒有新的形勢突變,西方國家的現有反應,幾乎可說已接近他們的道義極限。

二、流亡組織十居其九泡沫化

西方學術界於二次大戰之後興起了「播遷學」(diaspora studies;也有譯作「離散學」)及「流亡政治學」 ,其中不少結論相當悲觀。1972年,匈牙利猶太裔作家 Paul Tabori 寫出了第一本流亡學專著《The Anatomy of Exile: A Semantic and Historical Study》, 指出一個大致規律:絕大多數流亡或播遷者當中的反抗運動,一代人光景就消失。這一點我有親身體驗。十年前我每到加拿大省親,常會應當地港僑團體邀請座談香港民主運動和政經狀況,聽眾九成以上是上了年紀的香港移民,特別多是89年離開的那批次。主持者給我指出,較年輕港僑關注的是當地社會和生活;在那邊出生的不用說,便是在香港出生和上過學的年輕移民,也很快對香港的事務淡忘,支持香港民主的意識薄弱得幾乎可說沒有。這當然是人之常情。2014年之後有變化,座談的聽眾以年輕人居多,而且人數比之前幾年的暴增。不過,我不認為這個變化可以持續;一代人(25-30年左右)之後,如無意外,那時的新一代又會忘情。Tabori 的結論放在香港人身上是對的;香港人不是猶太人。

比利時天主教魯汶大學歷史教授 Idesbald Goddeeris 於2007年寫了一篇關於流亡研究的文獻綜論,劈頭第一句就說 “Exile is the experience in impotence.” 這幾乎把「流亡」和「無能」畫上了等號。他列擧二十世紀一系列流亡經驗,包括1917年的俄羅斯反革命流亡、1930年代的西班牙反法朗哥流亡、二次大戰期間的德法等國的反納粹流亡、大戰後東歐國家的反共流亡等,不是流亡者客死異鄉就是流亡組織無聲無色急速泡沫化,就算最後流亡者所針對的政權消亡了,也主要不是由於他們的在外吶喊和努力。文章指出,政治學文獻對流亡者的貢獻通常認定得比較大,但那是因為不少那些文獻是出自流亡者手筆,而所謂貢獻,通常是難以量度的。至於歷史學文獻,總的來說則是對流亡者的貢獻認定低得多。

Goddeeris 的文章還指出了非常有意思的一點:如果流亡運動產生代表性或正統性爭論的話,那這個運動就無可避免一事無成,因為正統性的爭論不僅佔據了他們的主要精力,還往往導致運動的最惡意分裂再分裂。要大台,終歸連小台也沒有。據我所知,八九六四那批中國流亡者的運動泡沫化了,爭大台是一重要原因。香港的2019批次的流亡者在這個問題上的表現可能好一些,因為2014年之後就批判、摒棄了大台主義; 但一個問題是,流亡運動在海外沒有强大的公民社會監督,會不會重新掉進大台、正統之爭而虛耗精力?大家不要忘記了,大一統觀念在中國文化裏出現得特別早,自宋朝以後,中國人就普遍掉進大一統裏意淫;歐陽修《正統論》說:「《傳》曰:『君子大居正。』又曰:『王者大一統。』」那個《傳》指《春秋公羊傳》,戰國時期的東西。正統思想活在我們的部份文化基因裏,根深柢固,所以運動裏的人,就算主觀上反對大台,也容易「以我為中心」,彼此為之打個半死。

三、流亡團體多是道德糞坑

馬克思是流亡界的常客,一生流亡三次,第一次兩年在巴黎,第二次三年在布魯塞爾,第三次在倫敦最長,達34年,直到他去見上帝。前兩次他都被當地政府請走;當時最先進的資本主義民主國家英國對他仁至義盡最寬大,他卻最憎恨資本主義民主。他的流亡經驗豐富,因此對流亡團體的種種惡習十分熟悉。1848年巴黎二月革命失敗幾個月後,恩格斯寫信給他,痛駡流亡團體的內部失德,他十分以為然:”…(it) is an institution which inevitably turns a man into a fool, an ass and a base rascal unless he withdraws wholly therefrom, and unless he is content to be an independent writer who doesn’t give a tinker’s curse for the so-called revolutionary party. It is a real school of scandal and meanness in which the hindmost donkey becomes the foremost saviour of his country.” (…除非你徹底從那所謂的流亡革命黨抽身而去搞單幹,否則它一定會把你變成一個儍瓜,一頭笨驢,一個低等壞蛋。那是一所不折不扣的出產醜聞和習得尖酸刻薄的學校,最屁的驢子在那裏給認作最一品的救國者。)(《馬恩全集卷38》)

熟識中共黨史的人都知道,中共「長征」(內流亡)到了三不管的延安,高幹生活腐化不堪,給王實味、丁玲、艾青等文人黨員寫文章捅破,毛惱羞成怒,找個特務罪名把王秘密處決。不只共產黨如此,同盟會人士在日本的時候,醜聞耳語不少,孫大炮志大才疏獨裁專橫而且不是正人君子的一些說法已經傳開,只不過後來的人寫黨史都為尊者諱。

如果用理論分析,流亡革命黨因為多是地下組織,便是終極主張民主的,也不免在運作層面採用高壓一元化領導,但在革命階段,組織運作就是一切,權力於是極度集中,又因為沒有法治和社會監督,於是出現各種弊端;如果再加上不同派系之間的矛盾、十分有限的資源的爭奪、個人作風的近距離衝突、執行「家法」時的種種不公,等等,狀況的確可以非常惡劣。這僅僅是就那些尚未喪失革命鬥志和初心的流亡團體而言。換作是一些喪失了鬥志、徒具虛名不事生產而以欺騙所在地政府和NGO津貼度日的那些團體,當然就更不堪。

四、勇武無法適應流亡日常

流亡者離鄉別井,舉目無親到一個異文化裏生活,若無法適應,會產生難以承受的心理壓力。2019離港的那批次當中,就有不少如下事例:流亡者到了目的國,人家慷慨接收,居留手續和基本生計都給苦心安排好,但因為流亡者飲食不習慣,於是沒多久就回流,寧願送頭。看官,這些人在槍林彈雨之下願意拋頭顱灑熱血,卻頂唔順安全流亡生活裏冇奶茶魚蛋雲吞麵。當然,那也並不奇怪,因為大家都「真係好撚鍾意香港」。不過,做出那種取捨,心理因素方面是否欠缺了甚麽?西方心理學家已經做了不少研究,證實流亡者當中,或深或淺患上各種精神病的比率偏高,自殺傾向更明顯,而香港的流亡者對此束手無策。

2014年的佔運日子裏,我在佔領現場和一些年輕抗爭者交談。他們有一些告訴我,今後要進行嚴格的體能訓練,以備日後抗爭時「打得應、掟得遠、走得快」,令我大吃一驚。回想,原來勇武抗爭的體力本錢,幾年前就開始累積。不過,2019之後,我卻覺得,心理質素方面的弱點,可能更加致命,而克服這些弱點的本事,則更難練就,不是舉舉重、跑跑圈就可以。出身於港式大都會的抗爭者被迫要面對的,是兩種截然不同卻一樣沉悶的環境和孤獨的長時間,其一就是流亡,其二就是坐牢,所包含的心理挑戰,並不是有了勇武所需的體格就能具備。

十多年前,我的老友程翔先生出獄回港,久別重逢,我問他受刑期間最難挨的是甚麽,他說:「係冇人同我傾偈,幾乎發癲。」因此,培養堅强意志力和在大異環境裏的中長期心理適應能力,對抗爭者非常重要。歷史上為了達到政治目的而刻意鍛煉心理質素的最著名故事,就是春秋時代越王勾踐為了光復己國而强迫自己睡不舒適、吃不甘美,即「卧薪嘗膽」的傳說。我不知道今天的抗爭青年當中,有多少人能夠對自己作出這種鍛煉要求;也許很多,或足以令我再次感到驚訝,但我估計其實很少很少,少到接近零。

五、學猶太人窩囊復國?

近聞海外各派抗爭者的中生代有一共同點,就是非常欣賞猶太人的堅忍承傳,播遷世界各地幾乎兩千年之後最終復國並實行民主。這種欣賞,擺在 Paul Tabori 說的「流亡意識一代即消亡」旁邊看,非常有理。不過,要兩千年才能實現一個理想,凡事慣即食的香港人,真是難以認同;莫說兩千年,就是兩百年,對那些嘴邊常掛一句「希望有生之年乜乜乜」的老一輩民主派而言,也是不可想象、遙不可及。因此,以猶為師,文化上不對號。

猶太人自公元初給羅馬征服乃至驅散之後,很快喪失鬥志,變得窩囊怕事,膽小如鼠;千百年來世界上排猶、猶太人遭殘殺、財產被掠奪的事例不可勝數,但它們只會逆來順受,受不了就走,好死不如賴活着。二十世紀猶太建國,也很大程度是英國開綠燈並撐腰。 這種性格容或不足以稱道,但頗值得留意的是他們有信仰的軟硬件,後者指遍佈世界各地每一猶太人聚居處的教堂(synagogue),那是他們發揮軟力量即信仰本身力量、達至文化承傳和民族凝聚的物質建設。支持這種物質建設的,就是猶太人的雄厚經濟實力。他們認為勤奮賺錢是本分,但同時認為所得財富不過是神託付給你今生管理的東西,死的時候應該盡量捐出。他們流亡,代代堅守信念,而且相信自食其力,不靠政府救濟或NGO施捨,和很多八九六四的中國流亡人不一樣。

還值得留意的,是他們對信仰的執着,香港人看簡直是到了病態的地步。猶太人的信仰規條以及由之而來的行為守則多如牛毛,例如單是安息日不可點燈着電發熱的規矩和例外規定就有好幾十條,電燈泡不可用但LED不發熱卻比較認為可以,安息日之前就已經開着的就可以,如此等等。規條多得連他們自己也吃不消,於是各教派和地方都會發明一些巧妙理由去盡量繞過、取得方便但名義上不違反這些規條。儒家會說那是沒有了仁的內涵的禮,徒具形式,但從他們寧願辛苦挖空心思將就也要保留那些規條,倒可看出他們的一種極度執着。大概就是這種執着讓他們窩囊地死守着復國信念近兩千年,最後神推鬼擁之下成功了。香港人很難效法猶太人復國(那是違反國安的);但有些人認為能夠從猶太民族身上得到啟發,例如不靠正規學校教育而能夠有效作語言文化承傳。我則認為香港人連這一點也難學到。別說流亡在外國,就是在香港,大部份家長也以子女習得英、法、德、日、普通話等外來語為尚。

學猶?算罷啦!

六、流亡者不懂流亡學

香港人一向輕視學術,凡事靠直覺扭計精乖高轉數,所以縱有大批人流亡移民搞海外抗爭翼,卻鮮少有人提出要學懂弄通流亡學。本地翼搞民主抗爭,一代人光景下來,才發覺搞錯了,因為未弄清抗爭對象政權的本性,遂以磨鞋底抗爭三十年一事無成。海外翼現在一窩蜂搞國際游說,我估計一樣錯誤,因為未弄清楚民主國家政客要對投票人負責、包括要保障他們的經濟利益,因此不可能以人權為武器與中國周旋到底。若又因此磨破嘴皮一代人一事無成,那麽海外翼也是無效的,知道的時候,如 Paul Tabori 所說,已經夠鐘消失。我估計在西方很多幾十年一事無成的流亡運動,包括西藏獨立、古巴復國等,都是糊里糊塗抗爭幾十年,最後又糊里糊塗地夠鐘消失。前車本來可鑑,但香港人很可能缺乏必要的文化資源去解決這個問題。

一口氣給大家淋了六桶涼水,估計會清醒,然後迷惘,因為不知路在何方。指路不是我的角色,我也無此能力。沒有大台了,也沒有唯一的正確途徑,找路因此是每個人的獨立責任。讓我改寫一位法國哲人的一句話:當你感到完全迷惘,也許就是你觸到了智慧的邊沿。

練乙錚

《鳴鳥不飛:The clouds gather》影評 – 所謂知曉愛上一個人的孤獨,是求而不得又情怯的矛盾

我寫不出如此深度的評論喔

所以

也引用一下了

寂寞
濃烈的寂寞

三級片?

如果你知道什麼是BL
這是普通的罷
還不Hard core的說 ……..
(而且不是主角之間嘛

(劇透
比較
愛人結婚了
新娘不是我

更加過分的

有評論說
看著看著 眼淚也隨著角色的心
狠狠地流下來
(雖然我沒有

男主的M
不是普通定義
肉體上的
(那好像太膚淺

寂寞
濃烈的寂寞

但是
值得看

我期待下一集

也要繼續看漫畫
(我未完成

* 連載中 … 要留意返

* 有鍾意的人, 男的
* 他喜歡女人

* 他喜歡男人了,

第一次給了一個死靚仔

* 當年, 摯友 咗
(好人卡 朋友卡

*現在 唯一的朋友

另一位 忠犬 ……

遲一些 好像會可憐人互相擁抱之類


要看

寂寞

真的很寂寞

是值得看
難怪會上畫的

這種深度的好 BL
很久沒看過了

https://darkwings2d.wixsite.com/website/post/%E9%B3%B4%E9%B3%A5%E4%B8%8D%E9%A3%9B%EF%BC%9Athe-clouds-gather-%E5%BD%B1%E8%A9%95-%E6%89%80%E8%AC%82%E7%9F%A5%E6%9B%89%E6%84%9B%E4%B8%8A%E4%B8%80%E5%80%8B%E4%BA%BA%E7%9A%84%E5%AD%A4%E7%8D%A8%EF%BC%8C%E6%98%AF%E6%B1%82%E8%80%8C%E4%B8%8D%E5%BE%97%E5%8F%88%E6%83%85%E6%80%AF%E7%9A%84%E7%9F%9B%E7%9B%BE

香港二翅元應援專團 DarkWings

《鳴鳥不飛:The clouds gather》影評 – 所謂知曉愛上一個人的孤獨,是求而不得又情怯的矛盾

Updated: Sep 3

— 消黛芬

等了又等,終於等到了電影院打開大門。

看到不少推薦文案都將《鳴鳥不飛》形容為BL界的巨作,雖說此言非虛,但我卻認為要是把它純粹歸類為一套BL作品,並不足以解釋其劇情的深度,也浪費了ヨネダコウ老師精心描繪的每一個人物。

它是一個,關於救贖、關於自愛的故事。

雖然漫畫到現在還沒有完結,而這次的劇場版《烏雲密布》大概只包括了開首的部分,但必須承認的是,這次動畫劇場版的完成度其實比絕大部分的改編都來得高很多。尤其欣賞製作公司願意犧牲一部分未成年觀眾的收益,以三級的尺度去還原整個故事。雖說性愛是這套作品中很重要的符號之一(說實話,看原著漫畫之前,我從未想過我會看性愛場面看得淚流滿面),但能夠為了成就完成度更高的作品而作出這樣的選擇,是非常可敬的。(又,再次認真對願意引進這種小眾三級作品的新映影片,說一聲誠摯的感謝。謝謝你們願意在保守的香港市場中,堅持發行這齣佳作,為被烏雲密佈的香港帶來彩虹色的光芒。)

動畫很優秀,但我自己傾向覺得由於篇幅所限,製作組選擇了令人物描寫更飽滿,甚至先於劇情,或許閱讀過原著的人去看,更能夠明白它的魅力,但故事的深度,人物的刻劃,再加上極為細緻精彩的主題曲和作畫,已經是值得一再入場支持的理由。

(下有劇透和個人見解)

劇情 –

無處安放的寂寞、希望和恐懼的拉扯,還有低微到泥土裡的愛

原作者ヨネダコウ老師說,她第一次看《烏雲密布》的時候也只能強忍淚水。這不僅僅是作為原作者的感慨,更是因為動畫劇場版成功捕捉了原作「傾瀉而出、無可救藥的寂寞」。被用作廣告詞的那句,「我知曉了愛上一個人的孤獨」,就正正是本作中最畫龍點睛的對白。愛人,自愛,甚至於愛的本身,對於受過傷害的人來說,是憧憬又懼怕的流水落花,而寂寞,是他們唯一能夠承受愛的重量的方式。越是滿溢而出的愛,寂寞就更是無處安放又無法逃離。

對於矢代來說,他必須要以「我本來就是個變態」、「我享受被侵犯的感覺」來面對他所受到過的傷害。他說他「很喜歡自己,也接受這樣的自己」,但事實上他也不得不如此說服自己接受自身扭曲的慾望,和承受自己的過去。他並非單純地沈溺於過去的悲傷之中,也並不是原諒,而是他在這種扭曲的性愛沈溺和情感關係的真空之中,找到了可以堂堂正正活下去的方法。在《烏雲密布》之中,矢代當然是靠自己的才智和心計在黑道找到立足之地,但劇情亦不忘提到性交易顯然也有助他一臂之力(不管是警察的情報,還是組裡的地位)。將性當成工具,當成自己的生活方式,是他接受自己的解釋。他和警察做愛、和龍崎做愛,但他真正覺得重要,想要保護的人,卻從不真正和他們做。不離手的吞煙吐霧,就好像是給自己的真心蒙上一層屏風(用他自己的說話,就是「讓自己成為一個旁觀者」)——所以當百目鬼在他家浴室問他「您是不是想跟我做愛?」 他只能沉默,然後說「不,你看起來就是會在床上很溫柔的普通類型,我不要。」然後拒絕和百目鬼有眼神接觸,用手把浴缸的水潑到自己臉上。 我想,他這種顯然逃避的姿態,正正就是因為他無法討厭溫柔和情愛;反之,他對溫柔既期盼又恐懼,怕自己試過被溫柔對待之後無法承受失去,又怕再一次感受愛人的孤獨與空虛。如果他接受百目鬼的溫柔愛意,就等於親手把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生活方式完全否定,像是要把自己那已經長成皮膚的面具親手撕下來一樣令人不安。終於快要騙過自己生性如此的矢代,又怎會有直面自我的勇氣?

而另一方面的百目鬼,面對一見鍾情的「美麗」對象,他對於和矢代有類似經歷的妹妹所懷有的愧疚,對於自己能力不足的自卑,對於用盡一切方法都想留在對方身邊的卑微,通通都體現在想要觸碰矢代的頭髮,又收回的那隻手。Love is a touch, and yet not a touch. 他看破了矢代在縱慾面具下隱藏的渴望,看到他「美麗」的靈魂,所以才會不帶憐憫或蔑視的對待矢代。

他想要拯救矢代,然而矢代不敢被拯救;百目鬼從一開始便知道只有隱忍、只有不戳破那重薄如蟬翼的紙,他才可以留在矢代的身邊——有些問題不能問,一問就會親手敲破兩人之間堅硬卻又易碎的曖昧。所以,他才會堅稱自己不記得和保健室老師的初體驗;他才會拒絕矢代在電影院裡為他口交——所有的後退,都是為了可以留在矢代身邊更久一點;而為了留在矢代的身邊,他只能付出他僅有的一切——因為矢代唯一不想要的,就是他擁有最珍貴的真心。除此以外,他拼命填補,卻永遠覺得不夠。

《烏雲密布》完結在矢代中槍後看到百目鬼顫抖的姿態,憶起被繼父侵犯的痛苦,憶起自己高中開始愛上影山的惆悵,憶起因為心知影山對自己只有同情,而只能拿著對方的隱形眼鏡盒,在家中陽台流下的眼淚。明明前一幕才忍不住在電影院內沈溺百目鬼的溫柔,這一刻卻殘酷的醒覺,百目鬼不過是如雛鳥認親一般,把第一眼的驚鴻一瞥錯判成愛情,而雛鳥此刻的泣囀,也不過是一時的幻覺,總有一日會展翅高飛離自己而去——最終點題的那句「我知曉愛上一個人的孤獨,也懂了對方是男人的絕望。我,已經充分理解了。」

當年在窗邊淚流滿面的矢代,正正與此刻的心境互相呼應。

對於抱著輕鬆觀影心態入場的普通觀眾來說,不時加入的黑色幽默和打諢,其實也令電影的節奏張弛有度,沒有悶場。雖說性愛場面大概是這齣三級BL電影其中一個主要賣點,但其實每一次的性愛,加上人物之間的對話,都在仔細地描繪著各個角色的心境,若是單純地以官能刺激來理解,就實在太過可惜了。

某些設定(如影山喜歡疤痕的癖好)和某些情感發展,因為電影取材所限而被改動,實在有點可惜。但為了整體的流暢度,和讓未曾看過原著的觀眾更容易跟上故事的發展,這種取捨,大概也是必要之惡。

音樂 –

天下無雙的主題曲

說實話,我認為近年的電影之中,除了Radwimps為《你的名字》寫下的なんでもないや,沒有任何一首電影和電影主題曲的配搭能夠及得上這次《烏雲密布》和Omoinotake這首《モラトリアム》(Moratorium)。我深信,如果福島智朗和藤井怜央沒有對《鳴鳥不飛》的劇情和背後的感情有透徹的理解,是絕對沒有辦法將詞曲寫得如此完美。

モラトリアム,是暫停片刻的意思——如同百目鬼和矢代的關係,他們都知道不可能永久,但不論是歌詞還是劇情都在反覆地告訴觀眾:永恆,絲毫不比片刻長。只想永遠留在鳥籠之中的人,明明知道天空海闊,但依然願意畫地為牢。每一句歌詞,都準確而憂傷地表達矢代和百目鬼之間的糾結和躊躇,同時包含了很多電影中的重要元素(如雨傘、雨、鳥籠、紅綠燈,甚至指揮燈)。

如果A段的簡潔編曲是代表了所謂「愛上一個人的寂寞」和主角二人過去的沈重、B段加入略顯急躁不安的鼓聲和節奏,是他們來回試探的進退和黑道闖蕩的動盪;那麼副歌感情豐滿的爆發和藤井怜央高亢的歌聲就是他們之間的吸引和禁忌的悲鳴。再加上色士風略帶哀愁的過場獨奏,這一切都完美地渲染了《烏雲密布》的氛圍,將電影獨特的美感再次昇華。

雖然我不禁覺得電影末段中槍一幕的配樂有點奇怪,但有如此精彩的主題曲總結全作,《烏雲密布》的配樂,已經足夠讓人留下深刻印象。

作畫 –

高度還原的細緻畫風

ヨネダコウ老師向來以細緻的畫風著名,而《鳴鳥不飛》更是BL界的巨著,得過的獎項多不勝數,所以動畫製作組所面對的挑戰和他們需要達到的期望,絕對不低。然而從電影第一幕的東京城市風景開始,到劇情中不斷交錯出現的雨景,動畫所呈現出的精細度,絕對不遜於老師的原作。

我尤其欣賞它的光影對比(如在車裡的矢代在路燈映照下的臉龐,或是在城市夜燈映照下,矢代在窗前吸煙的倒影,都畫得十分淒美),以及高度還原原著的畫風。只需看畫得無比細緻的香煙,和矢代柔軟的髮絲便可以看出作畫深厚的功力。黑道主題的漫畫,很容易就會將角色畫得過於「硬派」,但《烏雲密布》很好的承傳了《鳴鳥不飛》的畫風,把黑道本身的陽剛氣質和角色們本身細膩的「人間性」取得了很好的平衡。

想要如實呈現矢代這個角色的性感色氣,他的一舉手一投足,甚至於一顰一笑都要有一種「琉璃珠」的感覺——你能夠看到他的美,但又猜不透他的底蘊;想要觸碰到他的內心,就必定要先把表面摔破,但摔破了,琉璃珠也不再是原本的琉璃珠。矢代這種脆弱又晶瑩剔透的堅強,成功的被動畫製作團隊從紙張上搬到了大螢幕中,以魅惑的笑、吹向百目鬼的煙霧和不經意的色氣,活生生的呈現在觀眾的面前。

聲優 –

優秀的選角和逼真的演技

在公布《鳴鳥不飛》將會被製作成動畫劇場版的時候,曾經有不少原著愛好者非常擔心主角聲優陣容會和Drama CD不同,但幸好最後還是選用了原班人馬—— 由新垣樽助(我的英雄學院的通行百萬)飾演矢代,而百目鬼力一角則由羽多野涉(Fairy Tail的戈吉爾)飾演。

實力當然是無容置疑——新垣老師所演出的矢代,不只是令人眼前一亮,只是聽著都覺得耳朵酥麻。在BL的世界中,飾演受方的聲優有時難免顯得較為弱勢和害羞,但新垣老師演繹的矢代,是輕佻不羈,但其實又比誰都「純情」的。可見他演繹這個角色的時候,花了很多心血去理解矢代這個角色,和這套作品的背景故事。

羽多野老師飾演百目鬼時低沈的嗓音,略顯木訥卻又認真堅定,也必定是對百目鬼這個角色進行過非常仔細的觀察——特別是他說「為什麼那個人就是不懂呢?身邊明明有如此美麗又專情的人……而我,又為何會如此火大?」這句台詞的時候,尤其感受到百目鬼的糾結和情感方面的莽撞。

沒有換聲優,絕對是正確的決定。

總結

我在戲院觀看這齣電影的時候,以為腐女觀眾應該會佔多數,但入場後才發現原來在場觀眾的男女比例大約對半(甚至同行友人Darkwings的Maron還跟我說,聽到前面的女孩子說以為自己入錯場)。原來,對《鳴鳥不飛》有興趣的人,願意敞開心胸去觀看多元題材作品的人,其實一直都在。後來更加看到《烏雲密布》的首日票房排全港第三,僅敗於《屍殺半島》和《幻愛》,這樣的成績真的非常值得鼓舞。

日本電影、動畫、BL,甚至三級電影,從來都不怎麼符合香港主流大眾的口味。所以願意在香港發行的,其實少之又少。同性愛情在香港文化之中,向來都難以爭奪主流話語權,也很欠缺訴說自己故事的舞台——難得有如此優秀的作品,能夠突破重重難關在香港的大螢幕上上映,我們能夠用真金白銀進戲院支持,是我們的福氣。

希望終有一天,這樣正面支持的聲音也可以成為主流,而那些躲在黑暗裡的雛鳥,也可以展開雙翅,在陽光之下驕傲地飛翔。

*週報內容並不代表本組織立場

【專訪】告別港豬快樂年代 楊學德:無力不代表就要噤聲

看過

觀塘 與 海港城 展覽

城大請了他 的講座

也聽過呢!

https://www.thestandnews.com/art/%E5%B0%88%E8%A8%AA-%E5%91%8A%E5%88%A5%E6%B8%AF%E8%B1%AC%E5%BF%AB%E6%A8%82%E5%B9%B4%E4%BB%A3-%E6%A5%8A%E5%AD%B8%E5%BE%B7-%E7%84%A1%E5%8A%9B%E4%B8%8D%E4%BB%A3%E8%A1%A8%E5%B0%B1%E8%A6%81%E5%99%A4%E8%81%B2/

2020/9/16 – 18:11

【專訪】告別港豬快樂年代 楊學德:無力不代表就要噤聲

鐘樓碼頭,球場公屋,

小輪巴士,高達超人⋯⋯

都是香港畫家楊學德筆下常見題材。

他以畫筆捕捉逝去的回憶、昔日的香港。用筆粗獷,顏色對比鮮明;熟悉場景中置入虛構元素,疑幻似真。配合標題勾起作品主旨,幽默得來又笑中有淚。無怪,說起楊學德,很多人喜以「懷舊本土,麻甩核突」來總結。

「成日話我麻甩,其實我邊度麻甩啫!好多謝,我而家有機會喺度表明心聲。」

楊學德想要表白的心聲,豈止麻唔麻甩、核唔核突?有人問我,我就會講,但是無人來。樽蓋一旦揭開,他滔滔不絕地細數過去一兩年的經歷和感受。

出生於 70 年代,乘著香港經濟起飛的快車,楊學德自認曾活在「港豬快樂時代」,但人到中年遭逢家園大變,安逸歲月不再。懷舊本土的繪畫題材依然,但心境早已變改。 訪問結束時,攝影師拿出私伙高達模型作道具,襯上去跟楊學德合照。他看了一下,認真地問「隻手可唔可以整到『五一』咁?」

菲林相片凝住了這一刻,見證他告別「港豬快樂時代」。

楊學德與攝影師的高達。攝:Fred Cheung

楊學德與攝影師的高達。

攝:Fred Cheung

我的港豬快樂時代

面前的楊學德: 一件 T-shirt,一條短褲,一對 New Balance 波鞋,用廉價易斷的橡筋(訪問期間還真的斷了)隨手梳起一隻髻,黑白斑駁的鬍鬚掛在唇邊,如此不修邊幅。

若不是接受訪問,他醒來之後,大概會先上網,到客廳跟鸚鵡玩,「咦!十一點喇喎!」才開工作畫。長時間低頭工作,頸椎早已勞損,近年甚少在桌面創作。就一幅大畫布連框挨在牆邊,將小畫布貼在上面以便他站起來畫畫。正如很多香港人一樣,他屋企都好細,細得有時「畫啲大一啲嘅畫已經畫唔到,連裁塊布都裁唔到」;又有時「行開一個距離睇感覺, 要暱入廁所」,但笑稱「天生宅男」的他仍然選擇在家創作,「試過同 artist 朋友租過地方,但我都唔係日日去,有點兒唔夠效率」。說效率,展期尚遠時,他總愛隨興隨心,比較 hea 又比較趴,但 deadline 迫近即換上返工 mode,定時定候畫畫趕進度。日曆填滿時間表,幾時要完成邊幅,有如「工廠女工」。說著,他摸摸頭髮,「你見我紮咗個髻啦」。

曾幾何時,這個「女工」也是一名普通打工仔,他口中的所謂「港豬」。

成長於藍田,典型屋邨香港仔,楊學德家教甚嚴,絕少外出,童年在家睇電視、睇書、畫公仔。他在工業學院修讀設計,畢業後順理成章加入廣告公司畫插畫。十多年間,他還做過雜誌社、設計公司,「打工時代就好似一般香港人咁,咪諗結婚、買樓,一世打工呀,喺嗰個行業慢慢做上去」。

楊學德作品《標童話集》於《東Touch》週刊連載(圖片來源:cwhk.org)

楊學德作品《標童話集》於《東Touch》週刊連載
(圖片來源:cwhk.org)

到後期,楊學德事業諸事不順。公司裁員,雜誌社又倒閉,每份工都打唔長,「做咗十年嘢,覺得好鬱悶」。鬱悶不只是際遇,更是工作性質,「尤其是做美術係滿足客戶,一定要畫俊男美女,成日都要好辛苦去符合人哋心目中嗰套嘢」。

來到 2001 年,楊學德成功申請藝發局資助,將童年回憶繪成首本個人漫畫集《錦繡藍田》,辭去全職工作,展開自由工作者生涯。謙稱無資格教人的他,一直都沒教畫,僅靠畫連載漫畫、接案子維生,其中 2012 年擔任動畫《麥兜噹噹伴我心》的美術指導可說是最為人認識的作品。近年,他更進一步,連載漫畫都沒再畫,案子也沒再接,專注布本繪畫,以兩年一次展覽的節奏,賣畫維生。他漸漸由小幅漫畫轉向大幅油畫、塑膠彩畫。然而,屋邨、球場、巴士,幾近廿年前《錦繡藍田》所畫的景物,來到最近展覽《好像在那裡見過你》仍然找到痕跡。

看似不變,但畫家卻覺得不盡如是。

楊學德「她沒有來」,508mm x 609mm ,Acrylics on canvas,2018(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楊學德「她沒有來」,508mm x 609mm ,Acrylics on canvas,2018
(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被震撼驚醒的港豬

「之前未醒,純粹懷舊。」

楊學德認為漫畫受眾較多較廣,易入口,比深奧道理較容易傳達,所以刻意採用輕鬆搞笑的創作路線。由漫畫到布本大畫,他同意近年少了一份幽默感,不獨因應媒介而變,更是「因為你實在笑唔出呀嘛,仲有咩咁好笑啫?心態上已經投入唔到」。毫不猶豫自認 「港豬」的他坦言,2014 年雨傘運動之後創作量上升,「愈係咁壓抑嘅時代,好似愈想去發放啲嘢出嚟,可能係個人情緒、鬱悶,唯一發洩嘅途徑都係自己擅長嗰樣嘢」。

過去兩年,楊學德形容環境變化之大,直搗相信多年的價值觀、規章制度、法律基礎,「嗰下震盪係好難接受、好唔舒服」。訪問前兩天,警方高調重提 721 元朗襲擊,形容是「兩派勢均力敵、旗鼓相當人士的衝突」。楊學德不禁感嘆,「而家最新係連歷史都可以視乎統治者需要去改,黑嘅係白,白嘅係黑,咁你仲可以相信啲咩呢?好似所有嘢都可以推翻曬。」

這些外在改變並非關上門就可以裝作看不見,而是切切實實影響每一個人、每一日的生活。

楊學德形容過去兩年環境變化之大,直搗相信多年的價值觀、規章制度、法律基礎,「嗰下震盪係好難接受、好唔舒服」。攝:Oiyan Chan

楊學德形容過去兩年環境變化之大,直搗相信多年的價值觀、規章制度、法律基礎,「嗰下震盪係好難接受、好唔舒服」。

攝:Oiyan Chan

家住旺角的楊學德,雖然「唔運動」,甚少落街,但難忘多次被半夜出動的警車嘈醒,「示威式咁喺旺角響住安巡邏」。警方又曾在他屋企附近施放催淚彈,「雖然冇話好強烈地飄入屋,但喺窗口索一索都聞到」。他更多次目擊警方追捕示威者,「冇人都開兩粒(催淚彈)喺度爆, 嗰度係民居密集嘅地方,做乜啫?」

憶述起來,字字句句都非常平淡,像他所說目擊衝突「唔係刺激」,而是事態變化之大之急「仲震撼」。土生土長、在香港活了半個世紀,楊學德眼中的香港人曾經只是「醒目仔」、「務實主義」的信徒,為利益可以極盡妥協,「最緊要搵食」。

「原來香港人都可以為咗公義, 或者佢哋相信嗰套價值觀,去到咁唔怕危險,面對武力完全不成正比嘅威脅。我覺得呢樣嘢好震撼,亦都覺得以前嘅自己好錯。」

覺今是而昨非。就像 2019 年 6 月,楊學德原本與另一年輕畫家黃進曦舉行聯展。二人主動要求延期,他當時感嘆「霧障當前,實無閒情雅興」。展覽其後開幕,他端出一張新作《山友》——畫中遠處烽火漫天,還有那延綿山頭的「長城水馬」;近處有人膝上包紮,有人帶著黃傘,穿著黑衣的人相擁。自稱 「醒覺得比較遲」的楊學德,在一次又一次的震撼當中,慢慢地醒過來。

楊學德《山友》(圖片由安全口畫廊提供)

楊學德《山友》
(圖片由安全口畫廊提供)

逃避可恥又無用

告別港豬快樂年代,楊學德貫徹消費抗爭,堅持幫襯黃店,「以前就手就腳解決咗佢就算,而家唔去就唔去」。政治層面,他直指投票是公民責任,一定要做,但性格不愛張揚,「唔會喺一啲平台都大聲疾呼」,「當然我覺得嗰啲都係需要嘅,係要有人發聲,保持民氣」。說到底,「兄弟爬山」,楊學德給自己的功課還是做好自己擅長的崗位——「畫嘢」,「起碼要負起傳達嗰個任務」。

以今次展覽展題《好像在那裡見過你》為例,楊學德直言「你」可以指一個地方——「我哋嘅香港」。從小到大成長的地方,我們對她熟悉不過,但同時不斷見證她的變化,「假設佢係一個人,佢係一個被整容嘅人」。輪廓是有點印象,似曾相識,但無從確認。每遇大事,大眾總愛說「香港已死」,在他心目中香港「死咗好耐」。她的屍體似是中環那些玻璃幕牆摩天大廈,燈光璀璨,「但入面最珍貴嗰樣嘢、個靈魂就飄走咗」。

「飄走咗之後,我都搵緊佢」。

楊學德「無時無地」,609mm x 762mm,Oil on canvas,2019(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楊學德「無時無地」,609mm x 762mm,Oil on canvas,2019
(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懷舊本地主題不變,楊學德認為今時今日更多一層「提示」意味——「喂, 我哋以前嘅生活係真實㗎喎,實實在在喺嗰個社會制度之下長大、受教育,我哋相信嗰套嘢㗎嘛」。他覺得要記住舊事來抗衡洗腦,不只純粹記錄風景,更留住那份昔日情懷。他自知不是政治漫畫家,作品訊息婉轉,更不諱言描述警察會較避忌。就像今次展覽其中一幅題為《我瞓先》的作品,球場底下的機械人原本是正義角色,但卻在遠處山脈升起縷縷煙絲時,「冚埋個蓋話要瞓覺」,試圖影射「不執法」,「我鍾意玩呢啲嘢,你 get 到就 get 到,可塑性可以好闊」。

楊學德「我瞓先」,508mm x 609mm,Acrylics on canvas,2020(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楊學德「我瞓先」,508mm x 609mm,Acrylics on canvas,2020
(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楊學德承認創作無法不受社會氣氛影響,尤其當世界失控,在可控的畫筆與畫布之間,他竭力尋回一刻自主。「而家好多香港人係好似冇咗自己支配命運嘅能力,我想去搵返踏實嘅感覺」。如此看來,多產是喜也是悲,他讓自己沈溺以前的屋邨 、舊巴士 、踢過波的球場、80年代少男少女的情懷⋯⋯以回憶中「冇咁多煩惱嘅時代」麻醉自己,「可能係一種逃避,逃避開嗰啲咁討厭嘅現實。」但總有藥效退散的時刻,更何況快樂嘅時光過得特別快,又係時候要講拜拜。畫完之後,他又回到現實世界,「被操控、愚弄、瞞騙」的感覺襲上心頭,難免「有啲悲傷失落」。

「實在世界真係發生緊某啲事,好多人被牽涉,而且受到傷害,個心態係好難受、好難去安樂。我哋呢啲咁嘅中年人又話畀人聽自己逃避緊,又係好不負責任嗰種人囉。」

對楊學德來說,逃避不但可恥,而且無用。

楊學德「上邊有寶」,508mm x 609mm,Acrylics on canvas,2020(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楊學德「上邊有寶」,508mm x 609mm,Acrylics on canvas,2020
(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無力,不代表要噤聲

「我成日覺得如果香港係一個小漁村就好啦⋯⋯國際金融大都會背負太多利害瓜葛,好自然地引起好多人去爭奪。」

楊學德只是一個畫家,現實中無法施魔法令都市變回漁村,但可以在創作裡重複描繪簡樸的舊日子,藉以肯定理想的香港,為已逝的她「招魂」。外在環境既是難改變,他便由日常生活開始,減少物欲消費。畫畫不會致富,但不至於「好慘冇飯開」,回報與一般打工仔相約。「賺少啲錢咪賺少啲錢囉!有咁多負擔、有咁多羈絆喺度,咁你又好容易成為港豬。」

前景不晴朗,身為創作人的楊學德認為,「唔畫唔係問題。更 worse 反而係被迫違心畫你唔相信嘅嘢,加持呢個政權或者佢哋套價值觀。」攝:Oiyan Chan

前景不晴朗,身為創作人的楊學德認為,「唔畫唔係問題。更 worse 反而係被迫違心畫你唔相信嘅嘢,加持呢個政權或者佢哋套價值觀。」

攝:Oiyan Chan

《好像在那裡見過你》展期過半,展品換了一輪。楊學德原本沒想過加推多一批紙本小畫,但有朋友買不到表示失望,便立定決心再做一批,「今日唔知聽日事,下次都唔知有冇機會做展覽。呢次有人有需求,咪做囉」。他強調自己不是天王巨星,作畫者與觀畫者平等交流,創作並非高高在上,「受到咁多人欣賞、接受,其實係好大嘅榮幸」。

人怕出名豬怕肥。不想再做港豬的他,奉行謙遜低調的心法。

楊學德「去邊」,355mm x 457mm,Acrylics on canvas,2020(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楊學德「去邊」,355mm x 457mm,Acrylics on canvas,2020
(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名氣有價,容易成為統戰目標,「唔畫唔係問題。更 worse 反而係被迫違心畫你唔相信嘅嘢,加持呢個政權或者佢哋套價值觀。」懷舊本土,麻甩核突,本來無傷大雅,但「莫須有」的刀鋒幾乎無所不包。既然如此,他唯有繼續傳播自己相信的價值,並預想最壞的情況——跪與封筆之外,甚至做好「瓜老襯」的心理準備。

「呢刻你覺得做唔到任何嘢,或者有關方面唔回應你嘅主張,但係唔代表我哋就此要噤聲。」

文/黎家怡

中秋黃圈|加拿大港人罷買美心、中國貨 「支持香港要身體力行」

https://hk.appledaily.com/international/20201001/FHJ7HVWQABCTRMOW3U7D4OWJQ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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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黃圈|加拿大港人罷買美心、中國貨 「支持香港要身體力行」

更新時間 (HKT): 2020.10.01 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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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 馮樂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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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通訊)自「黃色經濟圈」出現後,只光顧「黃店」成為很多香港消費者的信條。但遠至北美地區如多倫多,因為市場所限,形成「黃色經濟圈」似乎是不可能的任務。適逢中秋節,部份身在海外的港人仍然堅持信念,例如不購買被指是「藍店」的美心月餅,或拒絕購買「中國製造」。

駐多倫多記者:馮樂怡

加拿大多倫多中秋節氣氛濃厚,各大華人超市都在店內當眼位置,堆滿不同品牌月餅。除了最為港人熟悉的品牌如美心、榮華、大班外,也有來自台灣、中國,以至加拿大本地出品。

美心、大班等品牌一向都最受加國港人歡迎,因為除了貨量充足,食物水準也有一定保證。最近回流加拿大的邱生邱太稱,往年都會選購美心、大班等月餅,今年,他們仍會支持香港品牌,但會篩走美心,「香港人不支持的牌子,我們來到這邊也不會得到支持。」

堅持不買美心的人,還有留學後定居多倫多的Katie。回想過去,Katie選購月餅都先考慮價錢,「不會執著是否香港製造,因為香港製造就一定比較貴」,為了支援港人,加上中國製食品質素差,今年她決定要罷買中國月餅,「如果找不到香港製造,至少不會找中國貨;或者會找台灣製的,但如果是美心我就不會選擇。」她續說,多倫多有很多月餅選擇,「有台灣、馬來西亞,甚至加拿大本土都有,總之我的態度就是罷買中國貨。」

回流多倫多兩年多的Joe表示,加拿大有些本地品牌標榜香港情懷,卻處處迎合中國人,例如在包裝上印簡體字,也沒有為香港民主運動發聲,「彼岸香港人在受苦,它們仍在賺大陸人的錢,又沒有發聲,作為香港人我真的吃不下,我覺得它們在出賣香港人。」

記者與Joe前往多倫多華人超市視察,確有月餅在包裝上寫有「香港」字眼,標籤卻以簡體字為主,Joe直言不清楚這些品牌的立場,無意購買。

同時身為香港人和加拿大人,Joe深信,罷買中國貨是理所當然的事,並希望透過自己,影響到更多人,協助加拿大擺脫對中國的依賴,「如果你不認同它(中國),而你要勸別的國家杯葛,或更有力發聲的話,就應該要在實際情況下,將它們(中國)的影響力減到最低。我是一個很微小的人,如果我需要勸別人一起這樣做,首先我自己要身體力行。」

Katie則認為,在多倫多要支持和壯大「黃店」相當困難,「一定沒有在香港那麼廣泛,因為這裡香港人的圈子沒有這麼團結,很難有一個很堅固的黃色經濟圈。」而Joe便相信,即使在多倫多要支持黃色經濟圈有難度,身在外地的他,都會盡力多光顧黃店,「我希望提醒我自己是一個香港人的身份,或者振作一下大家士氣也好,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因為真的沒有甚麼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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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和期盼:潘霍華獄中的將臨期 江丕盛

等待和期盼:潘霍華獄中的將臨期

剛過去的星期日(十一月廿九日)是基督教會新的禮儀年曆(liturgical year)的開始。聖誕日之前的四個星期日,在基督宗教禮儀年曆中叫做「將臨期主日」,從將臨期第一主日到聖誕前夕稱為「將臨期」(Advent),將臨期的第一個主日是禮儀年曆新一年的開始。

Advent源自拉丁文adventus,對應希臘文παρουσία,指向耶穌基督在終末的來臨。換句話說,adventus聚焦於主的來臨(adventus Domini),而不是有如今天許多信徒的理解那樣,把焦點轉移到主來臨之前所做的準備。雖然今日的將臨期似乎已經約化為只是聖誕節的前奏,但教會不可忘記,聖經的παρουσία指向復活基督在榮耀中降臨,而不僅是道成肉身在聖嬰誕生中的來臨。

一九四三年四月五日,德國神學家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 1906-1945)被納粹政權逮捕入獄。半年後,在將臨期(十一月廿八日,為一九四三年將臨期第一主日)臨近前,他在十一月廿一日寫給友人Eberhard Bethge的信中這樣說:「牢房的生活可說是將臨期(Advent)的一個很好的比喻。囚犯等待、期盼、做這個或做那個──最終都是無關重要的──牢房的門是深鎖著的,只能從外面打開。」

四個星期後,潘霍華在聖誕節前給Eberhard Bethge的信中又指出,將臨期提醒我們,「苦難、悲傷、貧困、孤獨,無助以及內疚,這些對上帝而言和依據人的判斷看來是具完全不同的意涵;即上帝轉向之處正是那些人們遠離的,基督於馬房誕生因為客店裡沒有容他之處── 一個在牢獄裡的人比其他的人更可以體會到這一點,對他們來說,這確是個大好的信息。」他在一篇講道辭中曾說,「只有那些心靈深陷困境的,知道自己是貧困和不完美的,真正期待著更大事件到來的人,才能夠歡慶將臨節。」

潘霍華絕不是因為身陷囹圄而刻意在將臨期前製造出一點宗教氣氛或尋找一些靈性象徵來安慰自己,更不是因為在獄中悽苦無助而期盼一個神蹟式的拯救。潘霍華上述的洞見與其之前的文字是一致的,他在前一年(一九四二年)的將臨期已經指出:「上帝所賜予的喜樂是經由馬槽的貧窮和十架的苦傷來到,這就是為甚麼它具有最大的力量,也最具說服力。它的出現並沒有否定苦痛,而是在其中,而事實上就在痛苦中,它找到了上帝。它並不否定可怖的罪惡,而是就在其中獲得了寬恕。它直視死亡,卻在其中找到了生命。」

潘霍華並不是為自己寫,也不是單為身陷牢獄的囚犯而寫,他希望所有在牢獄外自以為自由的人理解,透過馬槽的貧窮和十架的苦傷,將臨期揭示一個更深層的實在:即人類其實都深陷於一個大牢獄中,無力自救,無法從一個只能從外面打開的深鎖牢門走出去。是的,甚至包括那個逮捕潘霍華和他的同伴,而且在歐洲各國到處肆虐,並不自知自己其實亦深陷牢獄中的納粹政權並其所有的爪牙。承繼猶太教「等待彌賽亞來臨」的神聖傳統,基督宗教在將臨期期盼一個歷史的最實在終結,一個歷史的終極救贖:「可是看得見的盼望就不是盼望。誰還去盼望他所看得見的呢?但我們若盼望那看不見的,我們就耐心等候。」「因為受造之物屈服在虛空之下,不是自己願意,而是因那使它屈服的叫他如此。但受造之物仍然指望從敗壞的轄制下得釋放,得享神兒女榮耀的自由。我們知道,一切受造之物一同呻吟,一同忍受陣痛,直到如今。」(羅八24下-25,20-22,《和合本修訂版》,下同)

將臨期始於黑暗(Advent begins in the dark),但將臨期的信仰在黑暗中宣告:黑暗並不是世界的終結,因為世界的光要來到,黑暗終必為大光所吞噬,因為「光照在黑暗裡,黑暗卻沒有勝過光。」(約一5)

是的,這個世界並沒有在第一世紀就結束,但那世紀的羅馬帝國世界即將結束。這世界即使在納粹監獄中也沒有結束,但納粹政權的那世界即將結束。同樣的,深受源於武漢的肺炎病毒肆虐的世界還沒有結束,但二○二○年初的那個世界已經結束。我們今天的世界仍未終結,但在將臨期中,我們深信一個以謊言和暴力支撐的世界即將結束,即便它仍然竭力地維護並鞏固自己的特權。

將臨期是一個「等待和期盼」(waiting and hope)的聖節期:面對最黑暗的邪惡權勢,人們必須等待,也只能耐心等待,因為我們都在牢獄中,都失去了自由;我們必須期盼,也只能憑藉信心期盼,因為無論我們在牢房裡如何努力,都不能從外面打開那深鎖著的牢房的門。但這正正突顯了基督信仰的深層意義:邪惡的暗黑權勢雖然確實無法憑藉人的力量粉碎,但卻不必因此喪膽灰心,因為聖誕並不僅是關乎一個嬰孩的誕生,馬利亞所懷的神蹟,是關乎一個嶄新的國度,一個新創造實在的來臨,「主上帝要把他祖先大衛的王位給他。他要作雅各家的王,直到永遠;他的國沒有窮盡。」(路一32下-33)正如上帝所應許的彌賽亞確實已經到來,教會今天在將臨期「等待和期盼」上帝的國度降臨,深信復活的基督有一天要在榮耀中降臨,審判萬國和萬民。

是的,從未有一年比今年更渴望將臨期的到來,從未有一個時刻比現在更期盼將臨期。心靈深處的真正黑夜,總是凌晨三點鐘,天復一天,這一年,每日如是。

Μαράνα θά. 主啊,願祢來!

(作者為Quest Institute主席)